过了一会儿,卫陌才轻轻地说:“嗯。”
何梵还在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道:“那就回去啊。”
这话说出来何梵自己都后悔,觉得傻,谷中村可算得上是与世隔绝了。
“回不去了。”病床上的人喃喃这一句后,就又沉默不语了,只是望着屋顶发呆。
何梵长叹一口气,踏出房门少许后又进来。
过后,卫陌听到了一节泠泠琴音,他猛然回神,向右偏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架七弦古琴以及身着青衣的何梵。
古琴后的人不可谓不是绝色,青衫却衬得他带上几分清冷意味,只见他双手微抬,琴音自他指尖倾泻而出,奏成一支温柔的小曲儿,卫陌不由得屏住呼吸,闭上双眼,享受地听着这支曲。
他曾听过王府琴师的琴,见过皇宫中被好生伺候的琴师奏乐,也有驻足欣赏过流浪琴师弹出野曲,可要问天下最好听的曲在哪里,卫陌会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梵兄所在之处。”
屋中俩人就这样,一个坐立弹奏,一个半卧静听。
琴音之绝,好似九天皎月,清清泠泠的,又宛若母亲的喃喃低语。像是,在一个银色的梦里,被柔软所包裹着,在摇篮中晃啊晃啊,和煦的阳光照进窗棂,但不耀眼。卫陌描述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他想到的,大抵是世界上一切柔软又宁静的美好事物。
卫陌不知不觉中眯起了双眸,惬意迷蒙地倚着床靠,似要披着屋内斜斜透进来的暖光打个盹儿。
一时,屋内只有琴声绕梁。
何梵垂着鸦羽般的长睫,瓷白的脸上落下投影,乌发散散披着,只一根青色发带在脑后聊胜于无地敷衍束缚。此时,他颔首,柔和到虔诚的目光看向面前的古琴,用如玉的手去拨弄琴弦,偶尔眯起眼睛感受着这琴声,好像被其中什么巨大的魔力深深吸引住了,无法移开目光。
曲罢,何梵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愣愣地坐着,什么也不干。被额发遮住的黑亮眼睛失去了平日光彩,痴痴地坐着,什么也不干,连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
良久,他才动了动眼珠,光彩重新为这双透亮的眼珠注入灵气。琴前青年将手放到琴弦之上,抚了抚,颇为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而后抬头向床榻看去——卫陌已然熟睡,何梵对着他露出一个轻轻的,复杂的笑容。
这孩子......不管是出于他心中的道德,还是刚刚奏琴时从卫陌身上得到的新的领悟,亦或者多年前的那个人情——何梵决定将卫陌抚养到1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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