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辰二年,新皇登基。
南安街依然热闹非凡。
“欸,林兄,这新皇登基----刚上任不得烧个三把火啊。”一青衣男子看向南安街有名的杂技班子,手中折扇微摇。
听闻此言,林乐侧眸:“哦?”
青衣男子咧嘴一笑:“嘿嘿,我以为啊,他这第一把火,得烧卫家。”
“何以见得?”
“卫京峰,先皇封的永安侯。”青衣顿了一下,“你想想,小皇帝和先皇的关系----”
*
天辰二年年末,新皇以永安侯卫京峰勾结外敌篡位之名,将卫家满门抄斩。
百姓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永安侯篡位,不过是个让这场阳谋名正言顺的名头。
朝中没有反对声音,此事也只是一时的饭后谈资罢了,只得道一句小皇帝不识忠愚。
**
大约是黄昏傍晚,树林中一道人影闪过,几道黑影紧追在他后面。被追者俨然是一天前被抄的卫府世子——卫陌。此时他浑身是血,俊朗的脸也是被泥污遮盖。
卫陌狼狈地逃窜于阴冷孤寂的树林中。他身后紧跟着三个黑衣人,其一人腰间佩牡丹银饰,上书——乙。剩余两人腰佩铜饰,镌刻“丙”字。
这牡丹腰饰是护王者的象征。
护王者是保卫王权的存在,他们听从天子旨意。护王者分三六九等。甲、乙、丙、丁、戊。级别由甲向戊递减。甲等护王者现如今只有一位,便是皇帝身边的柳公公——柳知矩。而皇帝派出一名乙等护王者前来追杀卫陌可见皇帝斩草除根之决心。
尽管卫陌出身侯门,自幼习武,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但护王者经验丰富,对于杀人一事最熟悉不过。卫陌若反抗,与他们殊死一搏,那便是以卵击石,卵碎人亡。
卫陌再怎么,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少年。
一夜之间,亲人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自己定然是要上通缉榜的,要么推翻狗皇帝的政权,要么就隐姓埋名窝窝囊囊地躲藏一辈子。
他想尽情、放肆地大哭一场。可他身后的护王者不答应。
痛苦……
亲人离世的悲痛与身体精神的疲惫深深地交织在一起,狠狠地冲击着卫陌的理智和认知。
好想阿娘……好想阿娘做的绿豆糕……
好想睡一觉……
卫陌很累,他不想跑了,甚至想着落到护王者手里大不了一死,一咬牙的事儿就能解脱。
不、不对!他不能死!!
卫家什么样儿,他再清楚不过了。对大夏一片忠心,从小时候,阿耶就教导他,“人这一辈子要是不为家国着想,那就跟苟且偷生的老鼠无甚差异。”他不相信这样的父亲会对君王不忠。
那年阿娘患病,卧床不起,恰逢边境匈奴来犯,在大夏领土边缘的几座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阿娘流着泪,毅然决绝地推开了身边忧愁的丈夫,坚定道:“官人,你且去吧。大夏的子民……”
他不相信这样的阿娘会抛弃仁心,企图牺牲无辜人的生命去换取王位。
现在,他身上负着卫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希望,他得为卫家洗清这莫须有的篡位之罪。
卫陌拼着一口气儿,可身后的护王者越跟越紧,越跟越紧……直到绝路。
前面就是悬崖,无路可走,但卫陌不敢停下,护王者就在后面不远处,与其被仇人杀死,跳崖似乎更好接受。幸运一点,也许山头没那么高,也许能被枝条拦截……总之,卫陌决绝地跳下了悬崖。
**
卫陌再次醒来,眼前一阵黑昏,却听身旁似乎有人在小声说话,声音如同山涧清泉,语气温柔:“你醒了?”
卫陌闭了闭眼,看清了眼前的人,一位长得好看的青年,那青年此刻正关切地盯着他看。
“你、你是谁?”卫陌张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沙哑干涩,身上也似被马车碾过又重新组装,四肢脊背尤甚,右手臂大概伤的最严重。
青年从旁端过一碗水,一边小心地喂给卫陌,一边解释道:“我在李叔那里捡到了你。”
卫陌喝下了水,才明白,自己跳了崖,大概是没死,被人救了。想到这里,他才放松了神经,诚恳地对青年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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