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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许暮迟日记

2020年5月4日周一暴雨转晴

凌晨三点，我在暴雨的轰鸣声中醒来。恍惚察觉现实中的雨声，竟断断续续渗透进了我的梦境。梦里依旧下着雨，就像回到了宋晚延还活着的那一年。

我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一片漆黑。雨水在黑暗的庇护下失去了形状，只能听见的暴雨的肆虐声和远方传来的阵阵惊雷。现实世界似乎已被这摧枯拉朽的暴雨抹杀，只剩下我和我的这栋房子，在暴风疾雨中孤零零的站着。

和宋晚延在一起的那一年，步入夏季就好像是步入了漫长的雨季。天总是灰蒙蒙的，沉闷又燥热，烈日虽然藏在厚厚的云层里面，却仍然将滚烫的热气撒在地面上。暴雨总是在燥热达到顶点的时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而这场雨一下便能下个三四天。

有时候我坐在窗前，什么也不干，只是看雨。看雨水三两下洇湿地面，看远方的树木在风雨中飘摇。然后这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似乎要把整个世界淹没。地面上的雨水汇聚成了一条小河，远景也看不清了。等我回过神来，天已经暗了下来。

宋晚延依旧没有回来。

往事重叠，黑暗从四面八方朝我涌来，我好像沉溺于黑色汪洋之中无法呼吸。我挣扎向上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四周依旧是茫茫夜色，依旧寻找不到任何答案。

突然夜色里浮现出宋晚延的轮廓，他伸出手抚摸我的双眼，笑着说:“暮迟，你又做噩梦了，怎么又哭了？”

刹那间，时间也凝固了。我开始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世界失去意义，什么都静止了，只有那瓢泼大雨还肆无忌惮的下着。

雨夜给我带来了我最渴望的声音。宋晚延没有死，他回来了，是他的声音。

天快亮的时候，雨也停了下来。

世界以一种无法撼动的姿态，重新屹立在了我的面前。当烈日当空，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的时候，一切又重回正轨。昨天的暴雨似乎只是上天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贫穷的人们头顶烈日，呼吸着热浪，开始为了生活四处奔波。

我同样也要开始我这一天的工作。世界在我之外飞速运转，我的时光却缓慢而空虚，任何让生活变得丰满真实的事物，在我眼中，都因无法定义他存在的意义而变得脆弱不堪。

我被笼罩在苍白的烈日之下，现实熄灭了我的渴望，一切都被死寂之手掌握，生活枯燥乏味，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情节。然而一种强烈的，看不见的疼痛，却时时在我心底抽泣，唤醒我记忆中的那个漫长雨季。

临近黄昏，在下班途经清杨镇的时候，我又看见了宋晚延的身影。他穿着秋季的褐色大衣，身体靠在老巷子斑驳的墙壁上，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低头抽着香烟。烟雾缭绕弥漫，似乎溶进了黄昏的颜色。

烟雾消散殆尽，他的身影也一并的消失了。老巷子里依旧人来人往，夕阳的余晖照在了那堵斑驳的墙壁上。

是空的。

我宁愿相信宋晚延还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如今我们分开了。就像我们曾经分开过的那三年，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这样的幻想勉强支撑着我的生活，纵使生活度日如年。

开车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疲惫的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我的世界开始下起了雨。我陷入混乱意识的潮涨潮落，陷入夜晚黑暗的浪谷，陷入怀旧和孤寂的另一个有限之界。

我的世界被雨水淹没了。如果生命中只剩下空虚，那么，“无”对我而言就变成了“有”，我在这“无”中寻找着宋晚延的痕迹，还有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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