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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第1页）

一道残阳照在霜峰上的梅花残枝上，使得干枯的树干短暂地恢复了些许生机。

撷文坐在抄手游栏上，面前摆着一壶不知名的酒。

他不喝，只是倒了四杯出来，按着方位摆好，然后静静地看着。

他已经将宫殿迁下霜峰了，毕竟现在这九重天，只剩下两个人了。

撷文看着身边盛开的山桃花，不由得又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玉帝与诸仙君决绝地成就了阵法，束律真君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引燃，加固牵引的血阵流。

撷文余光瞄到了北边的那杯酒。

楹君……其实若不是玄冥最终出现，他都没有发现楹君也已经倒在了血阵中央。

他也是在那时才知道，那个海螺其实只是一个扩散法器，楹君将自己身上所有的仙力都引了出来，然后从高处落下，满足地闭上了眼。

玄冥不会让她真的魂飞魄散，不过若是真的要再见，恐怕只能去鬼界了。

乾坤碑处鬼界入口已经坍塌，这样的话，再次进鬼界，就是千年之后，自己真正卸掉所有负担之时了。

撷文长呼一口气，将北边那杯酒浇到地面上。

他又拿起了南边那杯酒。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从怀中拿出那个完好的药瓶。

他终于笑了笑。

那日他几乎就要随着那砚坠入无尽海，恍惚间只见空中一团白影飞过，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却已经落到了那团白影上。

他定睛，看到了药君。

药君拍拍他的手，暗示无事，然后示意他向前面看去。

却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如流星般靠近砚，在砚的身边站定，将手上的东西往砚上一碰——砚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发光透明的人形。

撷文只看了个大致形状就知道那是玉霖，忽然哽住了，眼前一片模糊。

砚落入海中的同时那个男人回来了，撷文此时才看到，那人竟是橘络。

橘络将玉霖放到白雀背上，撷文忙过去抱住了他。

慢慢地，慢慢地，玉霖的轮廓越来越明显，最终在白雀落地时，玉霖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什么别的异样。

白雀化成了一个秀气的男人，他是阿月浑子。

阿月蹲下身，向撷文说明了情况。

燨杳主序出手干涉，将玉霖属于人的那部分从砚中引出，从今往后，这个玉霖不再是砚灵。但是他与砚本是共生，所以这个玉霖也会在不久之后死去，魂魄入轮回，肉身化尘灰。

阿月说完这些之后就走了，连带着药君。

到了好几天之后，他才看到药君那日偷偷塞给他的信。

他随阿月去了燨杳圣域，往后不再干涉外界事。

此生，再难见。

撷文举起酒杯，将酒洒进身边的草丛中。

嘎吱——

门开了。

撷文看向那边，夕阳斜斜的，将那人照得有些不真实。

“醒啦。”撷文将南北两个杯子收进袖中，“美景醉人。”

玉霖笑笑。

他自然知道撷文在想什么。

他不愿意表露，那他也就不说破。

“月门外那些山桃花开得真好，不如随我一同去坐坐？”玉霖将撷文拉起来，假装没看见慌乱中碎在地上的那两个酒杯。

没了丰沛的仙力，九重天上那些名贵的花几乎已经不剩，只留下了这些山桃花，一年胜一年。

玉霖靠在树干上，撷文靠在他胸前。

虽有些衣冠不整，但是现在九重天几乎是一片死地，倒也无妨。

慢慢的，慢慢的，玉霖的呼吸声越来越浅。

或许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越来越嗜睡了。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就会像现在这样，不知不觉的入眠，然后再也无法醒来。

撷文忽然想起了刚才没喝完的两杯酒。

他不愿继续想下去，头往下蹭了蹭，贴住了玉霖的心口。

如往常一样，玉霖的手抬起来，搭在了他的肩头。

撷文这才安心，随着玉霖的呼吸声，也渐渐做起了梦。

他梦到自己成了一个小孩子，呆呆地追着天上的一盏孔明灯。

灯落到了一户人家家中，他便敲门。

嘎吱……

在山桃花树下，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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