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琦闭着眼,脑子里却如走马灯一般。他恍惚觉得魂魄飘离了身体,自上而下遥遥看着自己。
枕戈待旦十多个月终于凯旋而归,却面对着手足兄弟的明褒暗讽。
马失前蹄的瞬间竟浑身虚弱,远远被甩飞出去,腿上是钻心蚀骨的疼。
他早该知道的。
天家无情。那些话那些事,终究真真假假,听不得也信不得。
宗琦细想起来,只觉得自己鲜衣怒马指点快意的前半生竟活得像个笑话。他漂浮半空,于浑浑噩噩中突然觉得双脚踏在了地上。再抬头时,一下撞进了大片大片的白色里。
母妃薨了。
宗琦跌跌撞撞地走出灵堂,铺天盖地的呼号声再也入不得耳。
他在宫里胡乱走着,终于寻到了一处僻静所在,然后坐在平滑的大石上盯着小池塘的水出神。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风过树叶的沙沙声,间或几声鸦鸣,一片凄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残破的右腿,更是悲从中来。
“大哥哥,你哭什么?”
宗琦惊觉失态,忙用袖子胡乱擦了下脸上的泪痕,这才抬起头来。
面前站着一个小男孩儿,约莫三四岁的模样。那孩子虽是皇子的打扮,但衣料配饰皆次了些。
宗琦见他生得虎头虎脑,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正望着自己,便冲他招了招手,“小殿下可是迷路了?”他左右看了看,见一个人影儿都没有,拧着眉道,“伺候你的那些奴才丫鬟呢?”
小孩儿吓得慌忙摇头,眨着眼道,“是我自己偷跑出来的。”他见宗琦面露不悦,犹豫着道,“大哥哥别同父皇说。姐姐们若是挨了罚,靖儿晚上又要睡冷床板了。”
“岂有此理。”宗琦深知宫里是个吃人的地方,却不知竟能如此奴大欺主。他见小孩儿被自己刚刚一声吼得红了眼圈儿,忙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替他整了整帽子,柔声道,“你是六殿下宗靖?”
宗靖点点头,“大哥哥你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不是你哥哥,我是你七叔。”宗琦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那些奴才们怎么欺负你了?和七叔说,七叔帮你做主。”
宗靖强忍着咬手指的欲望,看着宗琦眼底的红,小声道,“七叔为什么哭?也是因为被欺负了么?”
宗琦见他并不在意自己被欺负的事儿,想是已习惯了无人照拂,此时听得这童言童语中满含关切,心中一酸,眼中湿意又起,“七叔的母妃去世了。”
宗靖轻轻“啊”了一声,摸出小手帕小心地凑过去帮他擦眼泪,“七叔别难过。”他咬着嘴唇甚是为难,想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宗琦缓了一会儿,见小孩儿急得红了眼圈儿,刚想安抚着说些什么,却见宗靖突地垂了头,声音低落,“七叔别难过了。其实我同你是一样的……我自出生便没了母亲,虽然明里没人说些什么,但背后都在议论,说是我害死了她。”
宗琦早知他身世,此时心里一紧,想要出声安慰几句,便见宗靖立时便又打起精神来,握着拳头一字一句道,“七叔别怕,我们都没了母亲。若是往后有人因你没有母妃护着便欺负你,我替你打他!父皇说我虽愚笨,但体格是极好的,以后必定是个练武的奇才!”他目光灼灼,紧抿嘴唇,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宗琦。
宗琦听他这般童言无忌,险些被逗得笑了出来。他原想打趣两句,抬眼却瞧得宗靖目光中闪烁的坚毅神色,不由心中凛然,一时间竟看呆了。这孩子言语虽单纯无邪颇透着几分傻气,却是带着一腔天家罕见的勇莽与真心,细想起来,竟胜过了自己十几年惯常听到的那些个洋洋洒洒指天画地的忠心之词。
宗琦心中波涛暗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着道,“多谢六殿下。只是我身残体弱,论打架自是赢不过旁人。但以后若有人再敢欺负你,叔叔定不会放过他。”
宗靖欢喜道,“拉钩!”
宗琦一愣,随即从善如流地勾住他伸过来的嫩白小指,柔声道,“好,我们拉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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