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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1页）
林仲清脑中昏昏沉沉，只凭着一口气硬撑着跌跌撞撞往回走。
雪愈下愈大，不远处隐约出现一个身影。
林仲清揉了揉眼，待看清是谁后，立时停住脚步，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你去哪儿了？”欧阳律伸手抓住他，一握之下只觉得这人双手冰得吓人，忙探身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登时便火冒三丈，“疯了么？烧成这样还往外跑！”
他嘴里说着狠话，手上动作却轻，将林仲清的斗篷又裹得严实些，扶着他靠在自己身上，“身上怎么样？可有哪里疼？”
林仲清仰起头，伸手从他发间捻起一朵雪花，慢悠悠地笑了起来，“不疼，就是有些走不动了，将军容我歇一会儿可好？”
欧阳律环视一周，入眼皆是雪白，哪里有能歇息的地方。
眼看林仲清直打晃，欧阳律心里一酸，原本想问的话也咽了回去，只将自己的斗篷也解了下来，裹在林仲清身上。
“我背你，撑不住便睡罢。”
林仲清眼前一晃，人便趴在了欧阳律背上。
欧阳律头上沾满了雪花。林仲清伸出手，想要一点点替他抹去。
欧阳律觉察到他的动作，将他往上颠了一颠，轻斥道，“别闹，小心着凉。”
“好。”林仲清依言乖乖收手，两个胳膊垂在欧阳律身前，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将军，”林仲清轻声问，“你想不想回家？”
欧阳律被他问得有些怔愣，“回哪里？”
林仲清笑了起来，“当然是回台州营。”
“……或是回杭州。”
他声音悠远，慢慢道，“西塘边有万亩的桃花，开了春便粉嫩一片，好看得很。等回头得了闲，我带将军去，好不好？”
欧阳律轻叹一声，“当真回得去么？”
“回得去。”林仲清将头埋在欧阳律颈间，闷声道，“将军且信我。”
“好。”欧阳律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又低声道，“这些日子，我已想通了。”
林仲清垂着头，怔怔地盯着他发上的雪花，“想通什么？”
“仗是打不完的。”欧阳律垂下眼，看着雪地里自己踩出的脚印，“若是真能再回到台州营，我便上个折子，留你在那里也待上些日子。待两三年后，东南再无倭寇之扰，我便也辞官归隐。”
他偏过头，看着林仲清露出的被雪染得花白的头顶，轻声问，“到那时，你我一同做山间樵夫，可好？”
“几亩良田，两三茅舍，不问世事。想来你应是喜爱的。”
欧阳律继续道，“我知你不情愿，总惦记着回到山里去捣鼓你养的那些花花草草。幸而这些年，我还攒了些银子。若是因着你我滞留台州让那名贵的花草多死了些，我便悉数赔给你，如何？”
“好啊。”林仲清应了一声，只觉得眼眶发酸，“只是银钱无趣，不如拿酒来偿。届时将军可不许赖账。”
“好。那你需得仔细将养身体，若是到时仍咳个不休，我便只把那些酒埋起来，教你看不见也碰不着。”
林仲清浑身无力，已然头晕目眩，却仍旧强撑着作出欢快的语调来，“将军好狠的心！见我体弱，便明着欺负人。”
“那你快好起来，到时我等你一并清算。”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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