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完全暗下来了,雨滴“千呼万唤始出来”在天边羞答答地露了个头。随后,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了,敲打着人间,也敲打着屋里人的心。风先生静静地坐在窗外,倾听着窗内和窗外的诉说。
此时此刻,风先生多想轻轻地抱一抱那个人类女孩,哪怕短暂一刻,可是风先生触碰不到她。
“他,以前吸烟,爱喝酒,爱赌博,管不住自己。”苏醒看着她懦弱的父亲,眼睛里泪水打转,说,“我小时候为修房子,欠一家人欠了一屁股债,为了还债,你让他进老家把爷爷分给他的那片竹子小林砍了,拿去卖钱用来还债,可他换了钱却花在了赌场上。”
“还有,你受不了他了,回了娘家,他半夜喝得烂醉,躺在马路上,被邻居捡回来,他哭喊着让你回来。我至今还记得,他躺着床上,我躲在门外,表弟对我说’那是你爸爸,你不进去看看吗?’”
“为什么不进去,因为我害怕。”
“我两三岁的时候,房子还没装修好,没有门没有窗,冬天的时候冷风刺骨,那时候的床,棉被等其他物品要么是外公外婆拿过来的,要么是邻居给的。但他们一出生就不缺,什么都不缺。”
“我小时候挨过的打都没有他们两个加起来多,一半都没有。”
“有了妹妹,我要让着她,有了弟弟,我也要让着她。”
“凭什么!!!”苏醒冲他们大吼,泪水如外面的雨,掉在地上,可怜的很。
“凭什么我要让着他们,凭我比他们大吗?!”
“我让着他们,那谁来让着我?!”
“你吗?”苏醒看向父亲。
“还是你?”苏醒转头看向母亲。
“不,都不会,他们不会让着我,你们更不会。”
“你们生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见,没给过我一个保证。既然如此,谈何忍让?”
苏醒的父母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
“你知道,我看着你们宠他,我有多羡慕吗”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经常失眠,已经吃完了三瓶安眠药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社交恐惧症,我和别人打交道时一点也不自信,我会很自卑。除了我个别原因,还有你们。”
“从小拿我与其他小孩比,比这比那,说得我样样不如,说得我自卑可笑。可当我知道那些你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连本科都没考上的时候,我只能自嘲。”
“我没有嘲笑你眼光差。”
“我那时候就想问你一句,你说我不如,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在我心里是不是一个合格父母。”
苏醒挽了挽耳边碎发,抹掉眼泪,继续说道:“每当我想离开的时候,你都会想起你们的好。我知道你可以一走了之,但你心软,不舍,所以你留下来了。我知道我四年级时头受了伤,你没管小卖部,二话不说带着我上医院,那时候你捂住我流血的头,眼泪哗哗地流。”
“我的每一场家长会你都没缺席。”
“……”
我拼命地想要回想起你们在我小时候对我的好,我却什么都找不出来,就好像我小时候生了场大病,什么都忘记了。
忽然,苏醒望向窗外,问道:“十五岁那年,冬风很冷,冷得刺骨,我坐在人民大桥的栏杆上等雪,那时我希望你们能明白,我很难过,难过到什么都不想要了,可是你们没懂,白雪未落。”
就像不可能发生的事一样,无人理解。
她眼神一变,好似故人已归,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没跳下去吗?因为我听见风说,苏州有雪,黑暗有光,阳光与清风懂得你。”
五湖四海,偌大人间,总有人会在黑暗中提灯找你,和你坐在角落,看星辰大海。
“嘿,朋友,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风先生心想,当时苏醒遇到风,应该是这种感受吧。
盛夏的人间总是喧嚣,有些人的青春年华被埋藏在疯长的草野上,被一场又一场秋叶和冬雪覆盖,等到人们想要将它找出来时,却早已寻不到了,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是所幸,风还记得。
很高兴认识你,亲爱的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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