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晚,母亲又向我推销家里囤积的水果。
“闺女吃西瓜吗?”
不用问我都知道,一定又是冰箱里没地方了,在被西瓜入侵后,所有的冰镇饮料、榨菜、甚至面膜都要见缝插针地塞进里面,在那几个圆滚滚的绿瓜中间找空地儿。
“不吃。”我的态度一如既往地坚决。
“吃点吧,好久没见你吃水果了。这个西瓜可以清热解暑,对你身体有好处的…”
“我不喜欢西瓜。”还没等蔡女士说完,我就用这句话堵住了她的嘴。
“这西瓜你大姨大舅想吃还吃不到呢,你倒好,家里有也不吃。”她找不到好的理由反驳我,只能用这么一句让我意识到自己多么的,嗯,身在福中不知福。
只可惜,这样的理由始终无法打动我,让我对西瓜产生半点想吃的欲望。
这不禁让我想起一个人,我们就叫他狮子吧。不仅是因为他是狮子座,还因为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沉稳的傲气。我也不知道这算是什么形容,大概就是有锋芒却不扎眼,优秀却不至于晃到别人,带着一种“踩低别人、抬高自己”的恼人优越感。当然,给狮子这样的评价多半是因为喜欢过他,难免加了一层西施滤镜。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我总习惯找个人喜欢喜欢,用他激励我,产生源源不断的学习动力,我并不意外我会在高一喜欢上狮子,并在之后的四年里处处与他暗自较劲。当然,狮子并不重要,纵观我短暂但不缺跌宕起伏的十八年人生中,有许许多多的人扮演过狮子的角色,在我的成长的道路上成为“一束光”、一个象征符号。
扯回来,在试图让狮子看到我的那几年里,我做了不少荒唐事,大多都在感动自己。其中包括,去他喜欢的物理老师那里听课(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老师确实讲的好,去听他的课是一种“上进”的象征,不然我才不会因为单纯地喜欢狮子而大费周章去听语速极快的物理老师讲课);在语文课上把无聊的题材写出花来,从各种有趣的角度切入,编出一个个动人的谎言;在体育课测试篮球的时候,硬是逼迫自己不能走错任何一步,完成一套完美的篮球绕杆外带三步上篮……
是不是听起来就挺让人无语的?
思绪飘到这儿的时候,母亲已经把西瓜切好了,端进了我的屋子里。果然是蔡女士的作风:无论我的意见如何,询问只是走个流程,一锤定音的,还是她的想法。
这一次,我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西瓜块,竟有些感伤,毫无来由地和它产生了共鸣。
原来,我也是一个西瓜。
高中运动会的时候,我报名了100米。原因很简单:让狮子看见我在短跑项目的,嗯,“天赋”。
可当我冲过跑道终点,看向观众席时才发现,他的目光不在100米跑道上。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选错了跑道,所以即使我赢得了这场比赛的第一名,破了这项运动的记录,被纳入校史,顶多也只能换来一句:“XXX,你真厉害。”
这听起来并不像多么真诚的夸赞,官方又敷衍。好像皇帝在某位矜矜业业的大臣觐见的折子上批注一个:“朕已阅。”
拉倒吧,爷不干了,白熬这么多个为国忧心的大夜。
这两句背后的潜台词就是:你的确有点东西,但我并不在乎。
同理,我知道西瓜是好东西,但我不好这一口。
所以西瓜肉即使切好了、装进碗里、插好了牙签、端到我面前,我也无动于衷。
我为西瓜感到惋惜,它应该被满怀期待地切开,向喜爱它的人展示鲜艳的果肉。它应该在他们的口腔中留下余甜,成为令人魂牵梦绕的夏日情人:西瓜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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