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地方附近,尽管还是离得较远,但苏浮端直觉这屋里人不少。又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粗重的喘息声,苏浮端便猜测那必定就是御景瑞。
“老侯爷,人来了。”为首伴在苏浮端旁的丫鬟低低地说了一声。
御绗这才将浑浊的目光从御景瑞脸上移开,看了苏浮端一眼,招了招手,道:“过来,孩子。”
两个婆子忙拉扯着苏浮端到床边,又拿了个板凳按着他坐下。
“瑞儿,这是爹给你娶得新娘子,你看一眼罢……”御绗轻唤了半晌也不见回应,心中悲痛不已,无奈握着御景瑞的手盖在苏浮端手背上。
苏浮端眼迷离了一晃,这才真正看清这屋里挂满了红幔帐、点满了红烛,直映得人满脸通红。心中难免疑惑,这都一晚上过去了,这些么还未撤去。
又见在榻边坐着一须发尽白的老人,正满脸愁容地盯着床上的人,苏浮端便猜测这正是老侯爷。
苏浮端也跟着去瞧床上躺的那人,只见那人脸色苍白异常,双颊瘦削,俊目紧闭,薄唇微张,只出气不进气,俨然一副濒死的症状。
苏浮端心肠软,一想到传闻中此人是那般威风凛凛,却不想自己见到的竟是这副濒死模样,不由得为他红了眼眶,真的哀戚起来。
御绗这才注意到了苏浮端,一看清他的样貌便吃了一惊,他只听人说苏家小子模样俊俏,万想不到这般俊俏。
又想这小子若是女儿身该有多好,那样的话,真将他嫁给瑞儿倒也是一段天造地设的好姻缘。
御绗不禁苦笑起来,他膝下只有御景瑞这一子,自己也将他看得心肝儿似的宝贝,真舍得他娶了男儿。
曾有不少达官显贵上门说亲,不过他都没看上眼,不想瑞儿被他耽误至今,也未曾留下一男半女,眼下只怕御家的血脉就要就此断送了。
想着想着,御绗只觉五脏六腑剧痛不已,一下悲痛得差点背过气去。
众奴仆唬了一跳,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搀扶了出去。苏浮端在一旁也插不上手,等他回过神来,整个房间就只剩了他一人。
苏浮端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挪着板凳凑近了床上的人,难过道:“你快好了罢,我错了,再也不咒你了。”
床上的人自是不应。
苏浮端见桌上正好有一碗温热的汤药,便好心地拿了来想喂他吃下。
苏浮端打小身边奴仆小厮不断,都是旁人伺候他,他也从未干过伺候人的活计。舀了两勺药喂给御景瑞,都是顺着嘴角淌了出来。
苏浮端没了法子,干脆上手扒人家的上下牙,直将御景瑞的嘴扒得跟嗷嗷待哺的家雀似的了,苏浮端才满意。
苏浮端一勺接一勺地往他嘴里灌药,还不忘规劝他,“不是我说你,实在是你现在就死有些可惜。你想想呀,你还没留下个一儿半女的,你这一死,你们家这么大的家业归谁?反正我觉着老侯爷到了这个年岁怕是不好再生养了。”
苏浮端觑觑左右没人,悄悄附他耳边低声道:“我跟你说呀,这府里的下人连吊丧的东西都给你备好了,他们就巴不得你死了,最好老侯爷也伤心死了,他们好瓜分你的家产呢。还有,我瞧着你爹这人也不实靠,他说是给你娶了一房亲事,其实是哄你呢,只是装样子给你看,而且你还不知道罢?他给你娶的还是个男媳妇!呃……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提前跟你说好,鉴于咱俩也不熟,所以你也别指望我给你守寡,我日后肯定还是要说亲的。不过你也放心,既然我进过你家家门,以后逢年过节,我肯定也会携家眷去你坟前拜一拜的……”
也不知是被呛的还是被气的,不等他说完,御景瑞一口药猛地喷了出来,整个人也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苏浮端吓了一跳,拿着个空碗手足无措,生怕他就此咳死了。
也怕就此牵扯上人命官司被逮去吃牢饭,苏浮端连忙以碗遮脸想赶紧溜,不过未等起身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握住了手腕。
苏浮端一转脸,正对上了一双鹰隼般的眸,苏浮端猛地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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