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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城的老旧小区。张建国坐在那张暗红色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白色的药瓶。屋里没开灯,只有电视机屏幕忽明忽暗的光,映在他满是沟壑的脸上。桌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得很温婉,那是他走了半年的老伴。茶几上的水杯里,水已经凉透了。“老太婆,别急,我这就来陪你。”张建国拧开药瓶盖子。没有儿女,没有亲人,连那只养了十年的老狗也在上个月走了。这世上,早就没了他的牵挂。活着,除了给邻居添谈资,给社会添负担,没什么意思。他倒出一把白色的药片,数都没数。电视里,喧闹的广告终于结束。画面一转,那个叫《天籁之音》的节目开始了。张建国本来想关电视,手伸向遥控器,动作却慢了半拍。舞台上,那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开口了。“谁将这山河,入了画。”这声音钻进了张建国的耳朵里。他那只拿着药片的手,停在了半空。“卷上这,风飞沙。”“谁又在,弹琵琶。”“一曲断了天涯。”张建国愣住了。他活了六十八年,前半辈子在工厂里拧螺丝,后半辈子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他没听过什么高雅艺术,也不懂什么乐理。但这词,这调,让他想起了年轻时候。那时候他也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看看书上说的昆仑雪,想去听听东海的浪。可后来,为了生活,为了买这套两居室,为了给老伴治病,他把那点念想,连同青春一起,埋进了黄土里。“我蘸着,东海的浪,挥笔泼墨。”“画出这,九州的苍茫,与日月的轮廓。”张建国的手开始抖。药片撒了几颗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没管。他死死盯着屏幕。画面里,雪山巍峨,江河奔腾。那是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景。“我踏着,昆仑的伤,放声而歌。”“唱彻那,五千年的悲欢,与不朽的魂魄。”啪嗒。手里剩下的药片,全掉在了茶几上。张建国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到了茶几角,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顾不上疼,跌跌撞撞地冲到电视机前,把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这歌这歌词”他哆嗦着从抽屉里翻出老花镜戴上,又找来纸笔。他要把这词记下来。“怎么唱的来着?东海的浪昆仑的伤”笔尖划破了纸。写着写着,张建国哭了出来。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他这一辈子,活得太憋屈了。就在这几十平米的方块里,困了一生。还没看过这大好河山,就要这么窝窝囊囊地死?凭什么?“我不甘心!”张建国把那瓶药狠狠砸进垃圾桶。“老太婆,你再等等。我不能就这么空着手去找你。我得去看看,看过这山河,再去跟你讲讲外面的故事。”第二天一大早。某房产中介门口。中介小王刚打开卷帘门,就被吓了一跳。张建国背着手站在门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穿得笔挺。“大爷?这么早?您是要租房还是”“卖房。”张建国从怀里掏出红色的房本,往柜台上一拍。“这套房,我要卖。”小王愣了一下,拿起房本看了看。这可是二环边的老学区房,值不少钱。“大爷,您这房地段好,不愁卖。不过您卖了住哪儿啊?是打算换个大的?”“不住了。”张建国摆摆手,语气硬邦邦的。“全卖了。家具、电器,除了几件衣服,全处理了。”小王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张建国。“大爷,您您家里人知道吗?这可不是小事,要不您把儿女叫来,咱们商量商量?”“我没儿女,就我一个。”张建国有些不耐烦。“你就说能不能卖?不能卖我找别家。”“能!肯定能!”小王赶紧给张建国倒水,“就是大爷,您这岁数,把窝卖了,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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