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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京都愈加的冷了，尼姑庵靠着报恩寺坐落在西山山脚。

京都冬天的风仿佛要将人的皮肉吹掉渗进骨髓里。

窗外的竹丛仿佛被聚成柔软的面团，被大风吹得一会儿向东倒，一会儿向西发出窸窸簌簌的声音。在只有沉闷钟声和絮絮低语念经的夜里倒显得可怖。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浓郁的檀香从撑开的窗户涌入房间。

林芸不得不裹紧自己灰青色的棉袍，将手靠近正在烧水的炉子，看着烧水的茶壶升起袅袅烟雾，仿佛空气中也能带些温度。自己的手因为长了冻疮而红肿，又痒又痛又麻。仿佛有蚂蚁在啃咬。

昔年家中虽非显贵，可也是有奶妈婆子婢女伺候。嫁与那被花蝴蝶迷了眼的丈夫后，虽洗手做羹汤，偶尔做做女红却也无甚难活。虽有富贵清闲却比不上如今虽生活清贫却有说不出的快活。

出嫁前在家温柔顺从双亲，处处忍让兄弟。

出嫁后对他也是温柔小意，侍奉公婆不敢有半点怨言。哪怕他的妾室比她先有所出，哪怕团年时本家的亲戚当面嘲讽她是下不出蛋的母鸡，哪怕底下的丫鬟婆子都看不上她的出身……她都忍下这些屈辱。她以为他明白她的处境，明白她待他的心意。

想到那一夜，他对她说“我不能负了玉兰…且你嫁与我两年仍无所出……风流？”他俊朗的眉眼显得十分惊讶，而后又笑了起来“这世间男子又有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呢……和离书在那里，你且自行离去吧……”

难道她就可以被辜负，那她的十年又算得了什么。当初她也是他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既然如此，又何苦当初做出深情的样子，说什么三千弱水只饮一瓢。

想要绞了头发余生青灯古佛罢，却被庵主拦下，只道尘缘未了。只让她在庵中暂住等待机缘。

炉子烧开的的水汽顶得盖子“嗤嗤”作响，林芸用竹夹将盖子错开。叹口气，这样的天色总是惹人感怀往事，可白驹过隙，每日这般晨钟暮鼓，吃斋念佛。倒也没了那般的难受。

小杏端着洗净的天青色直口茶杯推门而入，说道“小姐怎的又开着窗，夜深寒重，着凉了可如何是好。便在她对面坐下。将茶杯放在她跟前，又将茶壶的水斟至半杯递给她，

“怎的又叫小姐了，还是叫姐姐罢。”林芸接过茶杯双手捧着，“难为你跟着我受苦…”看茶汤烟气氤氲，茶水的温热透过瓷器细腻光滑的杯壁传递到指尖。

小杏娇嗔了一声，“瞧瞧姐姐又在说胡话了。我是姐姐买回来的，不跟着姐姐，难道要叫我像那些个没良心的跑了？”

林芸轻笑，轻轻喝了一口茶水，暖意传遍全身。

罢罢罢，往者不可谏。多想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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