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陈清去世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份了。苍山上冰雪消融,只剩山尖挂着银白。春风透着雪山的寒气,驿站的小厮将信递到姜烛手上时,她还在想是哪位旧友仍记挂着她。
是林肆寄来的,京中的夺嫡大戏终于轰轰烈烈地落下帷幕,三皇女于半月前将太子党扑杀殆尽,将于七日后举行登基大典。身为太子少傅的陈清,也在此次诛杀逆党的事件中被杀鸡儆猴,成了刀下孤魂。
信中写道:阿烛,陈清去世前一日还来了我府上,说要同我喝酒。我还纳闷,她一个向来孤高的人怎么无端端来我这小小六品官员府邸。结果酒过三杯,问起了你的去向,还托我给你寄个包裹。从前你们斗来斗去,闹到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辞官归隐后她也从没提起你。如今太子倒了,她眼看也要完了,才莫名其妙地问到你。总之,这封信我还没寄出去,便听说她与王贞林,哦不,现在该叫新帝啦,她们见了一面。不知道她们二人达成了什么交易,总之王贞林放过了其他太子党人,这件事就这样了。唉,只是没想到,我们四人兜兜转转,最后是这般结局收场。
其实二月还是有些冷的,姜烛放下了信纸,转而从包裹里取出了木盒。打开包裹,是一只香囊,样子有些旧了,但是穗子看上去是新编的,香囊里的药香与姜烛的枕头药香一模一样,清雅又温和。
因着是新填充的药材,香味比较浓郁,姜烛垂眸摩挲着穗子,将它挂在了窗边。眼下已近黄昏,雪山上的尖尖与日光融在一起,像是黑夜里点起的烛火,明亮而暖融。姜烛锁好门,去集市上用了碗热腾腾的面,买了壶腊梅酒,又购置了一张新的羊毛毯子,就慢慢走回去。天渐渐暗了下来,月光冷冷地照着,寒凛凛的,像是一把刀劈开了山头。姜烛回到家点了灯,热了酒,照旧看了会儿杂书,便按部就班地沐浴上床歇息。
一切都很寻常,姜烛闭上眼睛,可是枕头清淡的药香越来越浓烈,几乎要到让人窒息的地步。窗外簌簌声响,寒意流淌。姜烛拥着被子坐起来,怔怔地盯着窗外,才发现下雪了,而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尽是泪水。悬挂着的香囊在黑夜里是那么不起眼,却又被渗进来的月光照亮,穗子垂着,桌上的酒也早就冷却,寂静无声。
年少逢知己,青年做敌手,而今一个去了黄泉轮回路,一个隐在雪山少人处。
姜烛有时也会想,若是十年前沧浪亭里,她答应了陈清的邀请,一同去人间各地游学,专心学问,做一个像夫子一样的大儒,数十年后桃李满天下,两人还能笑看弟子们习文斗武,也算是不枉此生,如今会不会又是另一番光景。
十年前,青山碧波,春风骤起。她拒绝了陈清的游学后,满怀心绪地拉着她的手,说自己要为万民书,为天下言,并且不肯放过眼前这位惊才绝艳的知己,劝她一同留下入仕,自信以两人的资质品性足以叫这沉腐日月换新天。那时,她自傲张扬,对着沧浪亭外的群山起誓,少年心性,意气风发,正是所谓“须知少时凌云志,自诩人间第一流”。山风扬起,她笑着回首,正想叫陈清过来说话,却撞进了她带着笑意的双眼,青山作屏,春花点缀,白衣女子倚在柱边,发丝轻晃,眉眼温和,叫明烛一怔,内心只慨叹才二月便春光乍破,天地透亮。
窗外的寒风呼啸不止,打断了姜烛的回忆。“真是,也不知做了什么梦,哭得这样惨,丢不丢人?这天气也是,二月下雪,古古怪怪。”姜烛披了外衫下床,点了烛火,又去打了一盆热水准备洗面,温热的布巾覆住双眼时,骤然湿透。
窗外的风雪愈大,似乎要将连绵的苍山,连同那风中若有似无的悲泣一起,化作白茫茫的一片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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