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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像疯了似的直奔李府而去，白日里热闹的长安街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开窗查看，生怕被官兵一个不高兴杀了满门。

三人奔到李府大门前，眼前看到的一幕让人从心底凉彻全身。府门大开，火从后院烧到了前堂，还贪婪的向大门伸出魔爪，前堂屋顶摇摇欲坠，所有房梁被人拿刀划了个遍，好像有人等着看它们塌下来的样子。

李氏父子与周舍怿无人关心其他，只是一眛找着活着的人……或是尸体。

李终乾看到前方赤红色的火焰中隐约有一个黑影，想也不想飞奔过去，一路躲避着火焰与障碍物，脚下动作却毫不马虎，周舍怿紧跟其后，很快便来到一片被火包围的空地，这才看清，眼前人是谁。

李母仍是早上的那幅打扮，胸前被人刺了一刀，血流了一地，染红了衣衫，凝成血块聚在狰狞的伤口处。但她的嘴角还有一丝笑意，好像并不痛苦的样子，在笑着皇帝，笑着朝廷，笑着这世道，又像如愿以偿的快乐，这是一位妇人的铮铮傲骨。

李终乾双眼一片空洞，又带着几丝茫然，像是小时候走丢在街上，乖乖站在角落，等着母亲红着眼眶看到他，扑上来一把拥住他的样子。可是，他不会走丢了，母亲也找不了他了。

待一会儿，想叫妇人一声时，一句“娘？”刚出口，嘴就被一双手轻轻从后捂住，他转过头，看到那人不知何时摘了面具，一瞬看晃了神。

周舍怿生得一幅好相貌，俊美飘逸，让人有一种他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李终乾呆呆地问：

“你是神吗？”

“不是啊……”

可他全然没听见周舍怿的回答，只是质问：“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为什么不救她？”像是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救不了啊……”周舍怿轻轻回答。

忽然，门前四处张望的李应不知道怎么过来的，看到地上的尸首，只是闭了闭眼，暗自苦笑一声。殊不知，他在来的路上便有了猜测，知道李母会如何取舍，只是不愿去想而已。

夫人，你可知，离你，我亦不可苟活。

片刻后，他便像没事一样，强硬拉着李终乾与周舍怿离开那片空地。

三个人都知道，他们平安归来，却没有人会做一桌菜庆祝了。

一时无人说话，从角落里的树叶堆里传来“咳咳”两声，三人赶忙去捞人。被捞出来的人灰头土脸，却不难看出是李咎。他显然是刚刚清醒，张口就是一句“夫人！”却看到自家老爷和少爷的脸，一时激动，却也没忘记问眼下的情况。周舍怿大致讲了，他也被事实击痛，喃喃道：“如果我能阻止夫人的话，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正想让他说清楚，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蹄声，数量不少，应该是东芜山的人回去报信，又追来了李府。

眼下时间紧迫，不容再伤春秋悲，周舍怿对众人低喝：“跟着我！”说罢奔向大门外，一回头，看见李应还不慌不忙的朝着李府内走去，一阵心慌，忙问：“你要干什么？别做傻事！”

李应望了望四周，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死同穴，也不错。只是，对不起，乾儿。”

——对不起，是为父的私心，却让你承受痛苦，好好活着，报仇很累，别去。

李终乾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冲向李府，却被周舍怿和李咎一起拉住，硬生生拽走。

跑出一段路后，回头望去，官兵停在李府门前，看着充斥着火焰的府邸，里面没有一个活人，便没有再追下去。回去禀报后，李氏一家的死便是盖棺定论了，尸体也不会有人管，会随着李府一起消逝。

待他们一口气跑了好远，人迹开始稀少，被逃命掩盖住的悲痛才得已宣泄。

眼泪被死死憋住，但还是时不时的哽咽，周舍怿想安慰，却不知如何安慰，罢了，就让他们哭一场吧，或许，一切都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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