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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庵下桃花仙 上（第1页）

周六阮凌起了个大早，从柜子里找出一件不常穿的皮夹克。这皮夹克还是老妈送他的，她说他穿上这一身，肯定能吸引外头好些小女生为他着迷。

这夹克以前穿着大，现在穿上刚刚好。阮凌拿发油弄了个好看的造型，临了又照了半天镜子，不禁腹诽自己骚包，又哼着歌出了门。

他蹬着自行车，没踩几脚就到了苏州昆剧院门口。这建筑古色古香，有几个观众拿着票在紧闭的红漆大门外等待。阮凌锁好车后刚好开始验票，正好跟着人群进去。

阮凌听戏的次数屈指可数，唯独熟悉这桃花扇。小的时候老头子和老太太爱听昆曲，怕家里没人管阮凌，就抱着他一起去，听黄婶说，穿开裆裤的他茶余饭后还会捏着嗓子咿咿呀呀喊上几句，逗得一大家子人开怀。

入场的时候检票大妈瞧着阮凌的脸，觉得他只是个来追求新奇的小年轻，肯定不懂行。大妈收了票之后好心地送他一张单子，大致介绍了昆曲渊源以及即将上演的《桃花扇》剧目梗概。

阮凌落座后有些无聊，索性拿起单子读了起来。戏中故事始于崇祯末年，男主人公侯方域是明末四公子之一，他参加科举考试之时遇上了烟花女子李香君，二人情投意合，侯方域进京赶考，留以她一扇作为信物。后来时局动荡，李香君落入他人手中，转眼要嫁做他人妇。李香君以死明志，血溅桃花扇。那痕迹打在扇上，被二人好友收敛点染成桃花图，这便是桃花扇的来历。

奶奶欣赏李香君的孤高气节，爷爷则钦佩侯方域的情深意重。如今阮凌细细读来，倒是最喜欢杨龙友，他觉得这角色像自己一般风流倜傥，喜欢左右逢源，即便心里不悦也能假以辞色，想方设法从他人面前讨到些好处。

片刻后这戏开始，半晌李香君登了场，袅袅婷婷地站在台子的一边。

阮凌坐地又高又远，没太看清演员的脸。一旁有人注意到了扮演者的喉结，正嚼着舌根子，说这年头男扮女旦倒是不多见，就怕他嗓音刚烈有余柔媚不足。

台上的李香君站定，一开腔就让旁边的戏迷闭了嘴。

「晴窗雨窗，只待宏才访。」

台上那人嗓音极有韧性，端得却是一腔柔情，这亦刚亦柔的调倒是贴极了香君。旁边的人说这是昆曲曲牌“朝元歌”，最是得体大方，音色圆润饱满，昆味十足。阮凌不懂这其中利好，只看“她”回眸间眼波流转，情思顺延着曲儿，婉转表露出来。

阮凌发觉那人面熟，却一时间也认不出来是谁。昆曲的扮相让“她”的五官尽呈柔媚之态，粉墨与胭脂让他几欲迷了眼。

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忽地发现“李香君”眉梢眼角间带着些令人熟悉的冷意。

“她”又和着曲扭头做了个手势，刹那间，一双剪水般的眼瞳正好对上了他。

“李香君”依旧唱着，神色却难掩慌张。香君的魂魄仿佛突然从那演员的身体里跑了出来，仅剩一个躯壳机械地依葫芦画瓢。

一出戏终了，“她”长袖一挥遮住了面容，刚才的失态转瞬即逝，以至于台下除了阮凌几乎没人能够注意到。

那个人正是陶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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