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着父亲死去时的惨状。
更不想看到梁锦睿这个害死父亲的凶手,干脆望着头顶的床帐问:“我爹的尸体在哪?”
男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乱葬岗。”
他居然把父亲扔到了那样腌臜的地方!
穆若清心神猛地一震,血腥气瞬间涌上了喉头。
她僵硬的转动着脑袋看向梁锦睿,试图从中找出难过的神情来。
可一丝一毫都没有。
他漠然得,仿佛只是死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在穆府待了那么多年,父亲对他的好和恩情,好像都随着那年他的离京而烟消云散了……
穆若清唇舌发苦,随后自嘲一笑。
到了这一刻,自己竟还对他抱有期望!
若梁锦睿还有半点在意,父亲也不会死了吧?
她在心里骂着自己,然后移开视线,摇摇晃晃地起身,撑着孱弱的身躯往外走去。
经过梁锦睿时,穆若清脚步顿了顿,心中有千言万语。
她想问为什么,也想痛骂他一顿。
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沉默地离开了梁府。
穆若清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乱葬岗,在尸堆中找到了父亲的尸体,用板车拖回了穆府。
死者为大,无论如何,她得让父亲体面地离开。
穆家只剩了穆若清一个人,她独自在家中设了灵堂,挂起了白幡。
树倒猢狲散,从前门庭若市的穆家,此刻竟无一人敢来吊唁。
穆若清就这样在灵柩前,跪了一日一夜。
饶是内心再悲痛,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她始终记得父亲的教导,穆家的儿女,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骨气!
直到晨光微熹时,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梁锦睿一身飞鱼服,气势凛然,显然不是来祭拜的。
二人对视间。
大队人马从他身后涌入,持着兵器将灵堂里跪着的穆若清羁押住。
从决定为父亲风风光光送葬的那刻起,穆若清就预料到自己会面临这样的结局。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领命来的人,是梁锦睿。
他……还真是不放过任何加官进爵的机会啊!
穆若清心里忍不住发涩。
对上梁锦睿那双冷寂的眸子时,她轻声道:“我跟你们走,别扰了我爹安宁。”
语毕,便率先往外走去。
穆若清一身素缟,虽然瘦弱得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但身形却始终端庄,步伐稳而决绝。
像是永远都不会被打倒一般。
直到踏出穆府门的那刻。
她看着门口围观的百姓,突然停下了脚步。
羁押她的锦衣卫目光警觉地抽出绣春刀,架在她脖子上。
“老实点!快走!”
刀刃冰凉而又尖锐,顷刻间就有温热的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
穆若清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似的,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众人的注视中,她继续往诏狱的方向走着,口中却一直在喊——
“穆家无罪,我父亲是冤枉的!”
一步一句,字字泣血。
看她这副样子,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议论起来:“她这样子,穆家的案子难道真的另有冤情?”
“是啊,穆大人平时的确看起来并不像是贪赃枉法之人……”
一时间,穆府一案在玉京城中掀起了很大的风波。
此时,诏狱内。
穆若清被绑在刑架上。
蘸着盐水的铁鞭,一遍遍抽打着她的身体,逼她承认穆府之罪。
可从始至终,她都未曾松口。
等刑讯结束。
穆若清额上已经全是疼出的冷汗,眼神也恍惚得几乎失了焦。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诏狱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穆若清缓缓睁眼,梁锦睿那一身玄色飞鱼服便闯进了视线。
对视间,男人开了口,听不出情绪:“陛下已经下令,重新彻查穆靖远一案。”
“穆若清,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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